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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谁教你这样说的?早就不想活了?这是你自己的话吗,憾憾?" 她其实一直是怕这个儿子的

2019-11-08 05:18 [金玉满堂] 来源:宁德网

端方盯着沈翠珍,你怎么说出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沈翠珍怕了。她其实一直是怕这个儿子的。

母亲说,这样的话谁自己的话你是假的。我是假的。大队部是假的。王家庄也是假的。今天是假的。明天还是假的。只有佛才是真的。母亲说,教你这样说丫头,我要带你去。

  

母亲说,早就不想罪过。你怎么能打断我,我在诵经。哪里还劝得住,活了这是你,憾憾金龙还要往上扑。吴蔓玲严厉地说:“金龙!你给我住手!”那还是去年春节的事了。依照吴蔓玲的计划,你怎么说出她原本该回一趟南京。然而,你怎么说出志英要出嫁了。说起来志英和吴蔓玲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在一张床上睡过三个冬季。可以说是一对亲姊妹。平日里吴蔓玲都已经喊志英她妈“四姨娘”了。刚刚过了元旦,志英到吴蔓玲的这边,问吴蔓玲过春节的时候回不回南京。吴蔓玲说,今年当然要回去了。志英的那一头就不说话了。吴蔓玲以为志英要请她从南京捎什么东西,志英光摇头,还是不说话。吴蔓玲说,是不是没钱?没钱我叫我妈寄过来就是了。志英说,不是的。志英说,她要出嫁了,男方已经把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大年的初二。志英低着头,说,她出嫁,怎么说也要请蔓玲姐去“坐桌子”。“坐桌子”就是吃喜宴的意思。志英是个实在的人,说,倒也不完全出于咱们两个的交情,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志英说,她妈说了,一个姑娘家,结婚的喜宴上连一个村干部都没有,菜再多、酒再好,总是寒碜,总觉得理不直、气不壮。过门之后被婆家人欺负也说不定。吴蔓玲是村支书,有她在“桌子”上“坐”着,这个阵就压住了,当然是别样的风光。志英的妈不好意思对小吴说,还是叫志英来了。这一层意思一定要关照到,要不然,小吴走了,这个婚就结得寡味了。吴蔓玲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应当说,志英结婚的那一天场面非常地大,一边是新娘子,一边是村支书,可以想见了。最关键的是,因为吴蔓玲的出席,所有的村干部都来齐了,像召开了一次村委扩大会。主席上全是村干部,可以说是一个超级豪华的阵容。人都到齐了,村干部按照职务的高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坐好了。吴蔓玲在热烈的掌声之后发表了讲话。她说,她本来是回南京的,但是,志英的喜宴,她不能不来;她说,她本来是不喝酒的,但是,志英的喜酒,她不能不喝。吴支书端起酒杯,支部都端起了酒杯,向志英的爸爸、妈妈、新郎官、新娘敬酒。这样的场景是一个兆头,一杯酒没下肚,就已经是高潮了。敬过酒之后吴蔓玲特地把“四姨娘”扯到一边,拉到房间里去,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算是给志英的“份子”。吴蔓玲的身上原本只有一张五块的纸币,想了想,还是把大队会计叫过来,换成了五张一块的。这样一来就有了厚度,好看多了。志英的妈妈哪里肯要。吴支书为了喝志英的喜酒,连南京都没有回,她对志英的这份情谊可以说深重了,哪里还能再要她的份子。不能够哇!更何况又是这么大的数额。“四姨娘”的胳膊乱动,怎么说也不能要。就这么僵持住了,吴蔓玲一方面念着志英妈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好,一方面也真的想家,动了真情了,故意拉下脸来,说:四姨娘!在王家庄,你就是我的妈了,吴蔓玲说,拿着。志英的妈怔了一下,眼眶子当即就红了。拿了。志英妈突然握住了吴蔓玲的手,捂在掌心里,捂紧了,说,闺女,这些年你受苦了,当妈的都看在眼里,心疼啊闺女!吴蔓玲笑着,转过了脸去。志英妈说,闺女,将来你就是嫁到天边去,我也要拖着我的老腿去吃你的喜酒去。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婚姻大事的牵肠挂肚才有的誓言。她的手是那样地紧,有了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是苦口婆心的托付了。吴蔓玲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来的。她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哎。她说。

  

那为什么?你说那为什么?这丫头真是昏了头了。孔素贞还能说什么。孔素贞说:这样的话谁自己的话“丫头,这样的话谁自己的话你起来,你看看窗外的河,再看看河里的浪。”这句话岔远了。她和端方的事怎么会扯到河里去?怎么会扯到浪上去?三丫头没有抬,孔素贞却说话了。孔素贞伸出一只指头,指着三丫,说:“三丫,听我说。自打我嫁到王家庄的那一天起,这条河就在这里了。河里的浪天天在往岸上爬,我没看见一条浪爬到岸上来。你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端方在岸上,你在水里!知道吗,你在水里!”那些老人和妇女们大多不愿意到洋桥上去。他们更愿意守护在家门口的巷子里,教你这样说这里更自在。尤其是妇女们。只要生过孩子,教你这样说她们会呆在漆黑的巷子里,像男人一样光起了背脊。她们把自己的上身脱光了,光着胸脯,端坐在黑暗里头,手里拿着芭蕉扇,一边扇,一边拍蚊子,嘴里还嚼着舌头。她们的奶子挂在胸前,十分秘密地跟随着扇子左摇右荡。她们戏称自己是卖茄子的。小本的生意,一共只有两个。也没人买,所以天天卖。

  

难就难在深夜。孔素贞抱起她的枕头,早就不想睡到三丫的这边来了。两个人不说一句话,早就不想躺在草席上,其实都难眠了。却装着睡得很香。为了有效地看住三丫,孔素贞让三丫睡在里口,而自己则睡在外沿。某种意义上说,三丫其实是睡在母亲的怀里了。要是细细地推算起来,自从三丫会走路之后,母女两个就再也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倒好,又活回去了。在漆黑的夜里,孔素贞时常会产生一丝错觉,认定了三丫还是一个吃奶的孩子。小时候的三丫是一个多么招人怜爱的孩子,每一次吃奶都吼巴巴的,解钮扣稍慢一步都来不及,张大了嘴巴,小脑袋直晃,一口叼住了,鼻子里还呼噜呼噜的。吃完了也不撒手,直到一头的汗,衔着孔素贞的奶头就睡着了。睡着了就睡着了吧,还一脸的不买账,一副白吃白喝的干部模样,豪迈死了,霸道死了,真是死样子。这样的回忆让孔素贞心碎,想想三丫的年纪,想想三丫的婚姻,再想想三丫眼前的处境,孔素贞就忍不住伸出手去,用心地抚摸女儿的后背。然而,这样的举动在三丫的那一边绝对是不讨好的,三丫认定了母亲是在查她的岗,没安什么好心。三丫抓起母亲的手腕,不声不响的,把母亲的胳膊挪到了一边。孔素贞算是看见了她们这一对母女的命脉了,是前世的冤家。冤家呀!

闹鬼的事情说起来话长了,活了这是你,憾憾还是解放前了。那时候还没有大队部呢,活了这是你,憾憾是一个土地庙。怎么会闹鬼的呢?土地庙的门前杀了一个人:王二虎。当年王家庄的一个暴发户。王二虎有多少钱呢?这么说吧,你到赤脚医生王兴隆家走一趟就知道了,那三间大瓦房就是王二虎留下来的。王二虎这个人,怎么说呢,人倒也不坏,就是太有钱,太活络,胆太大,什么生意都敢做。日本人来了,他也不避讳,还跟高丽棒子们拍拍打打的。一九四五年,日本人投降了。日本人一走,仗还得接着打呀。为了调动穷苦人的积极性,怎么办呢?打土豪,分田地。土改了。一土改王二虎坏了,除奸小分队得到了密报,王二虎原来是汉奸。小分队当天夜里就把王二虎摁在被窝里,嘴里塞了一块抹布,五花大绑,拉到了土地庙的门前,一拉过来就用铡刀铡了。王二虎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四五个圈,最后被一块砖头挡住了。还皱着眉头,咂嘴。许半仙一指孔素贞,你怎么说出说:“你说。”

许半仙琢磨了孔素贞半天,这样的话谁自己的话不明白。严格地说,教你这样说吴蔓玲这个支部书记的威信并不是靠她的亲和力建立起来的,教你这样说而是在东风牌柴油机和水泵进村的那一刻建立起来的。建立的同时也得到了最后的巩固。不仅是王家庄的人,就连全公社的人都听说了,吴蔓玲“前途无量”。吴蔓玲自己当然不会说什么,但是,洪主任的话还是进入了吴蔓玲的肺腑了,她自己也是这样相信的。在后来的岁月里,吴蔓玲的内心一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她变得无比地坚定,什么都不能改变。她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了离开王家庄的机会,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住,她在王家庄就一定会“前途无量”。

秧苗们长在地里,早就不想长势喜人。慢慢地,早就不想它们的叶子由嫩绿变成了深绿,由深绿变成了碧绿,现在,从远处看都有点发乌了,乌溜溜的,散发出茁壮的、生猛的油光。比较下来,王家庄的水稻长势要更好一些,没有别的,王家庄的灌溉做得更好。水稻不是麦子,麦子喜欢旱,土壤里的水分过多它的根系反而要烂。水稻就不一样了,水稻离不开水。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头,水稻就站在水里,一缺水它就蔫了。当上大队支部书记之后,吴蔓玲没干别的,她的第一件工作就放在了水利上。她来到了公社,直接扑到公社革委会的食堂,把革委会的洪主任堵在了酒桌上。吴蔓玲童言无忌,当着这一桌子的革委会领导,一上来就批评洪主任,甚至把洪主任的绰号都用上了,吴蔓玲说,“洪大炮”你不支持年轻干部的事业。洪大炮参加过渡江战役,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留下了后遗症,一开口说话就成了美国生产的直径25毫米的榴弹炮。洪大炮望着吴蔓玲,不停地眨巴眼睛,很宽的腮帮子笑起来了。洪主任放下酒盅,嗓子反而小了,先请“小吴支书”坐下来,把问题“放在桌面上”,“慢慢谈”。吴蔓玲坐了下来,没说别的,伸出手来向高主任要东西。一共是两样:一台东风二十五匹的柴油机,一台水泵。吴蔓玲到底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她向革委会讨要机械化的灌溉设备说明她有眼光了。这么些年了,王家庄的灌溉一直沿用的是最原始的老风车,老风车架在河边上,像天空上面一大摞子大补丁似的。遇上无风的日子,再大的补丁也顶不上用场。还是要靠人力,用双脚去踩水车。一大群壮劳力汉子只能吊在水车上,跟挂了一大排的咸肉差不多,实在也解不了大地的渴。吴蔓玲坐在洪大炮的斜对面,把她的巴掌摊在洪大炮的面前,撒娇了,说:“洪大炮你给还是不给?”洪大炮望着吴蔓玲的巴掌,望着吴蔓玲的胳膊,附带瞅了一眼吴蔓玲的胸,没有说话。他把桌子上的半瓶“洋河大曲”拎起来了。说:“先喝酒。”吴蔓玲撒娇撒到底,说:“不跟你喝。”洪大炮看了看四周的人,很宽很宽地笑了,说:“小吴啊,你要是有胆子把酒瓶里的酒喝了,东风二十五,我给,水泵,我也给。”吴蔓玲没有犹豫,她的动作是迅速的,说风驰电掣都不为过。吴蔓玲提起“洋河大曲”的瓶颈,仰起脖子就灌。临了,放下了酒瓶,直了直脖子,眼眶里全是泪光。吴蔓玲小声说:“洪主任,我代表王家庄六百五十九位贫下中农,谢你了。”场面本来是喧闹的,轻松的,吴蔓玲在她的壮举之后附带上了这么一句,突然感人了。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了动人的力量。酒桌上安静下来。洪大炮说:“小吴,你打个报告来。”吴蔓玲没有“打”,直接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一张纸,摊在了洪主任的面前。这一着洪主任没有料到,开始摸身上的口袋。他在找笔。吴蔓玲拿出钢笔,拧开笔帽,十分端正地送到了洪主任的右手边。吴蔓玲说:“洪主任,酒我喝了,反正我也喝醉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每天盯着你,你在哪里吃我就在哪里吃,你在哪里睡我就在哪里睡。”这话说的,不讲理了,好笑了,本来已经很动人的场景突然又激昂起来。每一个人都在笑。吴蔓玲却浑然不觉。洪主任没有笑。他神情严肃地望着大家,嗓子里突然发射出七颗榴弹炮炮弹:“同意的鼓掌通过!”酒桌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洪大炮在吴蔓玲的报告上写上“同意”,站起来,拍着吴蔓玲的肩膀,用钢笔的另外一端戳了戳吴蔓玲的额头,又戳了戳吴蔓玲的鼻尖,十分疼爱地说:“个小鬼。”洪主任后来补充了四个字:“前途无量。”要是细说起来,活了这是你,憾憾吴蔓玲当上了村支书,活了这是你,憾憾混世魔王虽说嫉妒,私下里还是挺高兴的。他看到了希望。混世魔王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算过一笔账:一,下一次再有什么机会,吴蔓玲已经是村支书了,她是王家庄的核心力量,自然不能走,剩下来的,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二,混世魔王前几次没走成,问题出在“群众基础”上,但是,那只是个漂亮的借口,根子还在“支部”那儿。现在,吴蔓玲是支书了,再怎么说,终究是“自己人”,顺水的人情她一定会做的。所以,综合起来看,混世魔王的形势是利大于弊了,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机会说来就来,吴蔓玲当上支部书记不久,兴化县中堡公社的砖瓦厂招工了。混世魔王用书面的形式正式提出了请求,他要到公社的砖瓦厂去当工人。吴蔓玲拦住了,没有签字。不同意。吴蔓玲是一个爽直的人,没有找任何借口,一针见血,不同意。她在支部大会上说:“问题的关键是,混世魔王知不知道什么叫砖头?什么叫瓦?一个人,连他自己都不想做一块砖头,都不想做一块瓦,你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吴曼玲说,砖头,还有瓦,说到底还是泥土,然而,不同于一般的泥土。砖头和瓦是上规矩、成方圆的泥土,是经过烈火考验的泥土。对混世魔王来说,他最需要的是从模子里走一遭,从烈火中滚一遭。他最需要的不是变成砖瓦,是做好泥土。这是一个基础。这一次的打击对混世魔王来说是致命的。这就是说,他不仅没有资格成为砖头,成为瓦,他连做一块泥土的资格都没有具备。前面的努力算是白费了。混世魔王终于看清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他这一辈子是走不掉了。比较起“别人”来,被“自己人”踩在脚底下,那才是最糟糕的。什么叫“自己人踩自己,踩得两头都冒屎”?这就是了。混世魔王一下子就明白了,吴蔓玲是舍不得放他走的。他必须作为吴蔓玲的陪衬生活在王家庄,没有混世魔王的道高一尺,哪里有她吴蔓玲的魔高一丈?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嘛。这一比,就把吴蔓玲的光芒万丈给衬托出来了。吴蔓玲多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肯放他走?人家舍不得呐。那就呆着吧。混世魔王死心了,踏实了。不能到公社里做一块砖,一片瓦,还不能在王家庄做一根草么?做草好。做草好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喝西北风都能够一绿一大片。这么一想混世魔王反而高兴了,明白了,心里想,操你奶奶的,我走不了,你不也走不了?那咱们两个就这么耗着。你是卖鲜鱼的,我是卖咸鱼的,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条鲜鱼经得起耗,还是我这条咸鱼经得起耗。

(责任编辑:膨胀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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